青 鸟
[遥遥8岁零20天]
我小的时候,邻居的小伙伴总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书架上的小人书。印象最深的是当时很少见的一套世界名著系列的小人书,就是在这套书里,我第一次读到了《巴黎圣母院》、《悲惨的世界》、《威尼斯商人》、《简爱》、《羊脂球》等等一本本文学名著,也包括《青鸟》。那时候小,有些书读来似懂非懂,虽然一知半解,但几乎每一年都会翻出来重读一遍,而《青鸟》却只看了一次,还没怎么读懂就丢了,心里难过了很久。没想到这次作为“书香家庭”的奖品——《青鸟》又飞回了我的手里。
于是怀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和儿子一起翻开了它。《青鸟》是一部童话,却更像一个寓言,对事物本质的刻画触及灵魂,一些深刻哲理隐喻其中。本以为遥遥不会很喜欢这样的故事,没想到他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。
事物内在的灵魂
在第一章,我们就认识了狄狄和美狄兄妹两个。仙女觉得他们很善良,应该得到幸福,所以想教他们认识一切事物最美好的一面。但这并不容易,因为她知道,许多人从生到死都不会享受就在他们身边的幸福。于是仙女送了狄狄一顶带魔钻的帽子,能让他永远看到事物内在的真相。这样他就会明白,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独立的生命,它们创造出来,就是为了与我们的生命相配,给我们快乐。
于是一切事物的灵魂展现在我们面前。
你能想像:水、光、夜和时间这些抽象的事物到底具有什么样的灵魂吗?
“那位年轻的女子是水,她很漂亮,可是神情却格外悲伤。她的歌声甜美动人,就像潺潺的水声。她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跟,好像是水草做的。她只穿着睡衣,可是她身上流淌的水就像一件晶莹绚烂的衣裳。”
美吗?这还不够,还有很多,再看。
“靠近窗户的地方,在明亮的光环之中,像金色的稻束一样,慢慢站起了一位美丽绝伦的少女。她身上披着闪烁的薄纱,却掩不住她的美丽;她赤裸的手臂几乎是透明的,伸展在空中,仿佛在赐予什么;她明澈的大眼睛把所有人都罩在亲切的目光中。”
“她,天堂之光,大地力与美的源泉,以自己所承担的谦卑使命为荣。她一直生活在无垠的空间里,慷慨地把恩泽施与芸芸众生,从未受过任何形体的束缚,这次她却同意短暂地化成人形,好引领孩子们进入广阔的世界,教他们认识另外一种光——心灵之光,一种我们永远看不见、却能帮助我们认识一切事物的光。”
上面这一段,遥遥最为喜欢。前些日子,老师刚好布置有摘抄的作业,他就选择了这段摘抄了下来,并且声情并茂地读给我听,如此陶醉。
还有夜女神、时间老人等等,一个个原本抽象的事物在这样优美的文字下,一个个都活了起来。在读书的过程中,我们把这样美妙的文字都圈了出来。
“妈妈,为什么说时间老人即赐于生命,也吞噬生命?”遥遥问我。
这该怎么解释呢?我想了一下说:“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地下,要想发芽生长,需要时间;当它长大之后,随着时间的推移,它又会衰老,甚至死亡。”我尽量用简单的话来解释。
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遥遥点了点头,“怪不得时间老人一手拿着镰刀,一手拿着沙漏。镰刀代表死亡,沙漏代表什么呢?”遥遥又问。
“等待,生命的等待……”我说。
生命和死亡
在去思念之乡的路上,狄狄和美狄走在一条辅满白色堇花的小路上,在法语中,“堇花”和“思念”是同一个词。他们一边走一边采集着堇花,“两个小家伙不知道每采一朵堇花,他们就离爷爷奶奶又近了一步”,多美妙的比喻。
终于他们来到了思念之乡,在那里竟然见到了早已死去的爷爷奶奶和所有逝去的事物。
“为什么他们一想到谁,谁就出现了呢?”看到这里,遥遥兴奋地问道:“看,连那个老破钟也响了起来,就因为狄狄想到了它。”
我指着书上狄狄奶奶说的一句话读道:“因为你们想我们了,每次你想到我们,我们就会醒来,重新见到你们。你们想念我们的时候,我们感觉就像过年。”
“妈妈,我知道了,如果你想念一个人,他就活了,对吧?”想了一下,遥遥又补充说,“哦,不是真的活了,我是说活在我们心里。”
“是的,的确是这样。如果一个人,从来没被任何人想起过,就算是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。”我笑着补充道。
(我跟遥遥在网上找到的白色堇花)
“墓地”这一章,是最出乎我意料的。一开始狄狄他们内心的恐惧,以及即将面对的死亡的真相,深深地影响了我们,读起来有点让人紧张。甚至当我读到:“狄狄果断地甩开了美狄的手,转动了钻石……”遥遥竟在一旁拉住我的胳膊紧张地叫道:“别!”
接下来,奇迹发生了。墓地裂开了,却并没有他们想像中狰狞的骷髅,也没有他们想像中的种种恐怖场景,而是开满了千万朵绚丽的花。
现在,孩子们终于见到了真相,明白了死亡并不存在,生命永不消失,只是会变换形态罢了。凋残的玫瑰会撒下花粉,花粉会孕育新的生命,凋零的花瓣也会把香气留在空气中。花从树上落了,果实又会结出来;丑陋的毛虫也会变成炫目的蝴蝶。没有死亡,只有变化……
狄狄和美狄惊喜万分,他们不停地念叨着:“死亡并不存在!死亡并不存在!”
“死亡并不存在!死亡并不存在!”遥遥也在一旁兴奋地边跳边和我一起重复着这句话。“妈妈,什么东西都会变换形态吗?”想了一下,遥遥安静下来问我。
“是的。比如,水烧开了,变成了水蒸气,升到空中形成了云,遇到冷空气变成雨又落回大地。”不知道怎么的,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了“能量守恒定律”。
“人呢?人死了会变成什么?”还没等我想清楚呢,遥遥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。
“嗯,人死了埋在地下就成了有机肥,供给花、草、树木。”我笑着说,“所以每一朵都花草赋予了的灵魂……”
“哦,怪不得我们要爱护花草树木呢,因为有我们祖先的灵魂。”遥遥突然接口道。
哈哈,这个说法太有意思了,我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“还记得《狮子王》里,辛巴的爸爸说过的那段话吗?”笑着笑着,我忽然想起了《狮子王》。
“哪段呀?”
“就是辛巴的爸爸告诉辛巴要尊重每一个生命,包括羚羊。辛巴说什么?”我试着提醒遥遥。
“哦,我想起来了。辛巴说:可是,我们不是吃羚羊的吗?”遥遥立刻想了起来,学着辛巴的样子说道。(要知道这段对话我们以前是背过的,因为遥遥上幼儿园的时候,这段是我们家的亲子节目呢。)
“是啊,辛巴。让我来解释一下:我们死后,尸体会成为草,而羚羊是吃草的。所以在这个庞大的生命圈里我们是互相关联的。”我也用“爸爸”的腔调回答着。
“啊,妈妈,我知道了,这叫生物链!哈哈,我前几天刚在《少年科学画报》上看到的。”遥遥忽然发现把所了解的知识系到了一起,兴奋地叫了起来。
生命和死亡本是一个沉重的话题,却在《青鸟》优美的文字里,变得美妙而富有哲理。这正是传世名著的魅力。
关于幸福
校迅通这次发给我们的《青鸟》是小说版和童话剧版的合集。后半部的童话剧版比小说版增加了“幸福花园”这一幕,其寓意也极深刻。
在幸福花园里,幸福被分为了“粗俗的幸福”(有钱的幸福、有面子的幸福等等)、 “高雅的幸福”(善良的幸福、正义的幸福等等)、“日常的幸福”(自由呼吸的幸福、父母疼爱的幸福、春天的幸福、日落的幸福……)
“我知道了,有钱不是真幸福,帮助别人才是真正的幸福。”遥遥看到这里停下来和我讨论,“可是……自由呼吸也能算幸福?”
我笑着捏住了遥遥的小鼻子,不作声地看着他。
遥遥立刻就挣脱了,喊道:“干什么呀,妈妈?你想憋死我啊!”
“不能呼吸的时候幸福吗?”我问。
“呃……”遥遥挠了挠头说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然后笑着说:“看来自由的呼吸还真是幸福。”
“是呀,看这里” 我翻开书继续念道,“身体健康的幸福、蓝天的幸福、看见星星升起的幸福、下雨的幸福、春天的幸福……等等。这些幸福抱怨说,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创造快乐,可人们却视而不见,他们的心里只想着粗俗的幸福,甚至认为自己家里从来没有幸福。”
刚读到这里,遥遥突然往床上一躺,说:“这是躺着的幸福!”然后拉着我说:“妈妈,你也来幸福一下呗。”
“哈哈……好哇……”我也笑着躺在了遥遥身边。
接下来这几天,不管遥遥做什么,经常会边做边说:“这是渴了就有水喝的幸福、这是洗手的幸福、这是亲妈妈的幸福、这是吃糖的幸福……”最好笑的是,一天他跟爸爸楼下踢球,一抢到球他就大笑着说:“这叫抢到球的幸福!”哈哈,实在有趣。
那只青鸟
“什么是青鸟?”狄狄问仙女。
“青鸟代表幸福。”仙女告诉狄狄。
狄狄和美狄一路寻找青鸟,可是每一次历尽千险找到的“青鸟”不是飞走了,就是死掉了,如果青鸟是幸福,那么幸福真的这么难以找到?真正的幸福到底在哪呢?
直到最后,狄狄把自己心爱的小鸟送给邻居家生病的小女孩的时候,才惊奇地发现,原来自己家的这只小鸟竟然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青鸟。
我们给人以幸福,自己才能更接近幸福。
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幸福,其实幸福并不是这样难得,如果我们经常怀着无私、良好的意愿,那幸福就近在咫尺之间。
————莫里斯梅特林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