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贵
昙花不规则的又宽又长的绿叶边上,长出一根嫩茎,嫩茎头上有一个花苞样的凸起,另一根叶子边上也生出一根这样的嫩茎和凸起,会是花苞吗?似乎不大可能。几片叶子长得有气无力,青中带黄,新生的嫩茎和凸起却是那样肥硕和饱满。
只是见过昙花的图片,从未见过昙花开放,也不知道它的花长在哪里。去年从同事手中接过带有两片叶子的花枝,我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昙花就是那样的叶和枝。
其实我不敢养。一批一批的、好养不好养的花最终都被我养死,所以家里现在只有吊兰和仙人指,即使被遗忘,也能从空气中自己吸收养料和水分,蓬蓬勃勃的绿着。昙花选择开花的温度和湿度甚是苛刻,应该是很娇贵的,蠢笨懒惰如我怎敢养呢?同事说,昙花很好养,只要有土,插枝就活。
找来一只烂了边的塑料花盆,装点土,昙花就算是被种上了,偶尔浇点水,从此和吊兰仙人指一样被遗忘。真是玷污了高贵的昙花。不活也罢,“宁可直中取,不向曲中求”,这样的处境,昙花完全有理由选择死亡。我没有任何奢求和幻想,对那烂花盆里的花枝。
像名门淑媛不幸而下嫁到粗鄙的乡野人家,朝不保夕的布衣蔬食的日子竟也过得平静而满足,昙花生出了新的叶,一片又一片,延续着新的生命——其实是我短见,昙花从不娇贵,一向生长在缺水的荒漠里。
现在竟然有了花苞,在新生的绿叶边!花苞越来越丰盈,在光热充足的阳台上,积蓄了无限的生机。
晚上九点的时候,竟然绽放了!在黑暗无人的阳台上,昙花自己悄悄的绽放了!摁亮灯光,那美丽的花束正泰然的舒展着。美丽?清雅?高贵?冰清玉洁?不不,所有的词汇都不够,任何语言任何描述都是对她的不敬和不恭。昙花的姿容和清冽,不能用语言形容,没有语言能够形容。对她,只有欣赏,无声的。
和儿子一起,轻轻的把她挪到客厅,我席地而坐,对着那白玉一般的花朵。
“坐椅子上看不行吗,非得坐地上?”先生走过来说。
昙花都在地上,我怎么能坐椅子上呢?
坐在地上,看着昙花,把脸贴在地上,看她奇妙的花心。看着,心却狐疑:真的是昙花开了吗?是梦境吗?是童话吗?
什么叫高贵?高贵不是不随和,不是不肯随遇而安,高贵是可以低下身段,精神却是昂扬的。“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”是梅花的高贵;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是荷的高贵;生于荆棘瓦砾流火荒漠,依然坚持虽短暂却是华美而认真的绽放,就是昙花的高贵!
我拿起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,在昙花的清芬里,静静的读。
一生中,有这样一个夜晚:一株花,一本书,一个人,一方灯火,不也是生命中的瓦尔登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