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蒹葭》如《诗经》中的其它诗一样,以四言为主,读起来朗朗上口。诗的结构多采用重张叠句的形式加强抒情。且每个章节只变化一个字,却收到回旋跌宕的艺术效果,我们不得不佩服当时人民的描写技法和抒情方式。《蒹葭》的空幻和虚泛的情绪抒发扩展了其内涵的包容空间,“蒹葭之思”、“蒹葭伊人”成为旧时书信中怀人的套语,它的写法为后世诗歌的发展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。
作品原文:
蒹葭
蒹葭(jiān jiā)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(sù)洄(huí)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蒹葭萋萋,白露未(xī)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(méi)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跻(jī)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坻(chí)。
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(sì)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右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(zhǐ)。
《蒹葭》出自《诗经秦风》,也就是秦地的诗,曾被古代学者认为是用来讽刺秦襄公不能用周礼来巩固他的国家,或惋惜招引隐居的贤士而不可得。
我读这首诗不会想这么多、挖那么深。只把《蒹葭》看作一位痴情男子怀念恋人的情诗。
诗的开头就点明了季节和地方。在一个河岸边生长着茂盛的芦苇,而深秋的露水凝结成霜。我所思念的人儿就在对岸的一方。逆流而上,我去追寻她,而道路艰险而又漫长。顺流而下寻觅,她仿佛就在水中央。
第二章节仍写河畔芦苇非常茂盛,清晨露水尚未晒干。我那魂牵梦绕的人儿,就在河水对岸一边。逆流而上去追寻她,道路坎坷艰险难攀。顺流而下寻觅,仿佛就在沙洲中间。
第三章继续写河畔芦苇更加茂盛,清晨白露依然逗留。我那苦苦追寻的人,就在河岸一头。逆流而上去追寻她,道路险阻迂回难走。顺流而下寻觅,仿佛就在水中沙洲。
诗句每个章节的头两句都是以秋景起兴,把暮秋特有景色与人物委婉惆怅的相思感情浇铸在一起,然后引出正文。它既点明了季节与时间,又渲染了蒹苍露白的凄清气氛,烘托了人物怅惘的心情,达到了寓情于景、情景交融的艺术境地。正是“一切景语皆情语”的体现。诗人抓住秋色独有的特征,不惜用浓墨重彩反复进行描绘、渲染深秋空寂悲凉的氛围。通过对实景的描写和对想象、幻想的描述,淋漓尽致地表达主人公对恋人的爱悦之情。
这首诗的奇妙之处还在于主人公和伊人的身份、面目、空间位置都是模糊的,给人以雾里看花、若隐若现、朦胧缥缈之感。蒹葭、白露、伊人、秋水,越发显得难以捉摸,构成了一幅朦胧淡雅、若即若离的水彩画。
品读这首诗,不由得想起有一天早上,我去郊外看霜。河岸边的芦苇已是干枯状,纤柔的苇花儿在冷风中摇曳。在我沿着岸边漫步时,雾渐渐大起来,河面上腾起的烟雾自东向西滚滚而来。一会儿功夫,前方的路、对岸的树都处在朦胧之中。我寻觅着,想透过烟雾看到更远方,无奈却有大雾遮挡,什么也看不见、寻不到。离我们2500多年《蒹葭》中的痴情男子所处的环境是否也如雾中的我一样呢?他朝思暮想的恋人一会在水中央,一会在水中坻,一会在水中,怎么能不令思念的人更加思念、更想追寻呢!
反复品读这首诗,在我面前出现一幅幅画卷,一幅幅深秋的画卷。
夜不知用了什么魔法,竟然让日渐消瘦的草儿披上白霜,让枫树的叶子红里透亮,让伫立在岸边的苇蒿由绿变黄。我仿佛就是那痴情男子,当人们还在酣睡之时,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,踮着脚尖眺望,望我那日夜思念的姑娘。“她在哪里呀?她在哪里呀?”我轻声自语道。河面上腾起的薄雾弥散着,包围了我。揉揉眼睛,再仔细张望,看到了,看到了!我那心爱的姑娘披着长长的头巾,身着洁白的长裙伫立在碧波中央。她的身影温婉娇媚,随着水波慢慢移动。遍寻船只,无奈摆渡的老人久久不来。于是,我逆流而行:“河岸这么长,几时才能走到对岸呢?如果顺流而下,路途会不会更近一些呢?"我如焚地找寻着,脚步一刻也不停歇,只盼早点看到我那心爱的姑娘。
追寻了一天的我,乏了,倦了,躺在摆渡人搭的草棚里渴望着心中的姑娘……一片艳阳,鸟儿在树上欢唱,芦花儿在风中摇曳,水中的鸳鸯呢喃私语。我又看到了心爱的姑娘,她在河里的沙洲上,轻轻浣纱;面容姣好、秀发及腰,素雅的长裙清晰可见。我想握住姑娘的手一起畅游,然刚伸出双臂,水面上便漫出团团烟雾,姑娘的身影在烟雾中无影无踪。惊乍起后,怀里空无一物。
奔出草棚,星辰隐去;东方拂晓,只有寥寥几声鸡啼从远方传来。茂盛的芦苇上露珠点点,晶莹剔透。分开芦苇,我望对岸,找寻梦中的姑娘。岸边没有,水中的沙洲上也没有!我焦急万分,姑娘到底去哪了?蓦然回首,她宛在河岸那头!艰险难走的道路阻挡不住我追寻姑娘的决心;喷薄直泄的河水阻碍不了追寻姑娘的脚步。虽然她,像雨像雾又像风……